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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0219

歪酷博客


say when @ 2006-01-07 12:06

每个小孩子都爱在睡前听妈妈讲故事。我也不例外。
 
可妈妈给我讲完了所有的童话故事以后,就开始不停重复。终于有一天我能记下所有的故事,于是在妈妈开口的时候,我就会说:妈,听过了。妈妈实在拿我没办法,她再也没新鲜的故事,可不讲故事我就拒绝睡觉,于是妈妈找来了爸爸。
 
爸爸讲的故事够新鲜,每次我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于是爸爸讲了一个之后我还不睡,非要爸爸再讲一个,于是,没多久,爸爸的故事也讲完了,我又开始抱怨。不过我爸在这方面似乎比我妈强,他竟然自己编写故事给我听。他编过的故事完全不比格林和安徒生两小子差。每天听完,我都会记得很深刻,第二天还把这些独一无二的故事讲给班上的小朋友们听。
 
爸爸为我创造了很多的故事,有关于小兵的,也有关于熊猫或猪的;有天上的仙女,也有地下凡人。不过这些故事我都忘记了,只记得最出名最长篇的一个,叫神鸡。那是一只神鸡,它的羽毛是五颜六色的,它的羽毛可以变化成任何武器和法术,它的眼睛是照妖镜,它也可以幻化成人,它富有正义感,它降妖除魔。这是一个有100集的故事,第一天我就听了3集才睡着,因为实在太精彩。
 
爸爸口中的神鸡,和其他故事里的角色一样,也是非常优秀,非常勇敢的,不过爸爸也会让它犯错,也会打败仗,爸爸说,再优秀的人,都会出错,不需要过分崇拜任何人,也不需要过分贬低自己。爸爸还说,神鸡每次都会跌倒再爬起来,所以我也要向它那样勇敢。
 
神鸡到底有多少集,其实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段日子里,每天我都想念这只鸡,这只让我今时今日也对爸爸和我事难以忘怀的神鸡。在所谓的第100集里,神鸡和所有的怪物大战,它制服了所有的妖怪,从此天下太平;可它也用光了所有的羽毛,安静地死去。在给一个孩子的故事里,竟然会有死亡。在那一刻起,我或许就不再是幼儿,爸爸教我开始正式地去面对这个世界了。
 
有的父子把往事记在心里,有的父子把回忆放进照片,有的父子拍摄了VCR,不过我的爸爸,用他从未记载过的,独一无二的故事,记载了我们最快乐的日子,那是只有我和他,分享过的记忆。


 
say when @ 2006-01-06 12:05

不要以为放完烟花就该睡觉了,在我们家,这才是新年的刚刚开始。那时候我们甚至相信,要睁着眼看着大年三十到年初一的全部过程才好。而不这样做会怎么样,竟然没人知道。
 
在放完烟花以后,每个人都得吃上一碗汤园。姑爷非常能吃汤圆,一个人可以吃三十个,那时候我认为之所以他在粮站工作,或许是因为在其他地方上班,他会饿死。我非常不爱吃汤圆,不过大人门通常会让我吃8个,说是会发。我自然是不肯的,那么多,我哪里吃得下,于是在一翻争执以后,他们会决定让我吃六个,意思是六六顺。不过我还是不肯,他们就会退步让我吃四个,说是四季发财,其实大人对我早已失去耐心,不过看着过年和坐在旁边的爷爷奶奶的份上,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所以我通常还是坚持不吃,于是他们会让我吃两个,说事好事成双,同时也放话说,要是我再敢不吃,就要我好看。我也会见好就收,把那两个汤圆吃掉,然后对奶奶说一声,真好吃。有奶奶罩着我,谁敢对我怎么样?
 
大表哥和大表姐如果心情好(不过他们从来没在那一天心情不好过,只是他们会如此威胁我们),就会带我们出去兜一圈。在可以放烟花的年代,年三十夜里出去,外面依然是灯火通明,还有很多孩子继续完他们的烟花,卖食物和卖烟花的人还要捞上一笔。我们常常会拿着安全烟花,一边走一边玩。记得有一年的年三十晚上,我幸运地看到了一个着火的烟花铺,场面异常壮观,围观的人非常多,或许实在太美,竟然没人想到去救火,最重要的是,老板竟然也不慌不忙地走来走去。或许是烟花的成本实在太低,更大的可能是他早已捞回本,这次就当回馈社会吧。
 
在奶奶所在的小城转上一圈,手里实在拿不下更多的零食之后,我们才肯回到家。这时候大人们通常都在打牌了,我们孩子也只好拿出扑克玩简单的游戏,或者看地方电视台的录象。不过我妈认为香港的录象都是色情的,不大允许我看,甚至到现在,她都把所有的电影,甚至大片,一并称为“录象”,暗示其中有色情的成分。在我妈的心里,我永远只有三岁,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我们会玩小五张、争上游或麻子。麻子非常惊心动魄,输的人要在脸上贴一张长长的纸条,贴满五张以后,就必须用火把它们烧掉。一旦有人满了5张,其他的人就得以解放,游戏重新开始。记忆,我从来没被烧过,运气实在是好。
 
或者拼命吃东西,看电视,间或跑到街上放几个地老鼠,直到8、9点,奶奶已经煮好早上的汤圆。吃饭以后,就可以去公园了。


 
say when @ 2006-01-05 12:05

现在对春节的失望,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来至于烟花的取消。
每每春节,我们都会提前一两天就到爷爷奶奶家,直到过完元宵节。大年三十的白天其实是相当无聊的,为了晚上那顿丰盛的年夜饭,所有的伯伯姑姑都忙得不可开交,而外面的商场都早早的关门,甚至根本不开门,场面非常冷清。不过午饭过后,就可以收到春节的第一笔压岁钱,一般是奶奶给的,她总会给每个孩子发上10块钱,只说一句“自己拿去买糖吃”,然后就去忙她的事了。
 
如果大姑已经早早的赶回来的话,我们就可以由大表姐带着出去买烟花炮仗了。其实这些东西大人也是会买的,不过一年到头,我们的身上一次性的揣上一块钱也是难事,更何况是整整十块,自然是要出去风光一把的。
 
现在看来,当年的我也是非常会计划的。我都会买上好几板便宜的电光炮,点燃后放在地上,它会不停地自转,又到处的飞动,还曾经钻到邻居的裤子里,搞得过年也要去医院呢,所以,它也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地老鼠。接下来就是一些安全烟花,拿在手上,不停晃圈,两毛钱就有十根。剩下的钱,则可以买一些有个性的玩意,又或者贵一点的大烟花。大约会花掉6到7块钱,再用1块钱左右买一些糖果,棉花糖或糖人,剩两三块钱暖暖口袋,然后兴高采烈地回家去。
 
年夜饭后,就有一些小朋友会在院子里玩烟花了。可我家的传统是不到12点,谁都不许动。于是我家的孩子们都只能安静地围坐在电视机旁,看春节联欢晚会。等到快到12点的时候,中央电视台著名的催泪弹主持人倪萍阿姨,用她招牌式的煽情腔调说上一大堆新年祝福词,末尾的时候,她宣布大家可以燃放烟火。之后电视机前就只剩下就位上了年纪的姑姑。
 
放烟花也是有讲究的,爸爸首先登场,用竹竿挂上炮仗,点燃后从门伸出去,噼里啪啦的放上一阵。邻居门也都纷纷地这样做,以求明年是生活兴旺的一年。鞭炮声一结束,就没人再敢到院子中间去,所有的孩子都会站在自己的家门口,往院子中间扔地老鼠,去年邻居的裤子事件还历历在目,今年谁还敢以身犯险?那些只买很个性或很大型的烟花的人,在这个时候,就只能傻站在一旁,非常可怜。
在地老鼠之后,大多是放大地红。是一种在原地燃烧出漂亮火花的炮仗,到结尾的时候,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只要不靠太近,相对挺安全的。每个孩子都会同时燃放两到三支,熄灭以后又有新的补上,所以在这个时段的院子,是一片花火的海洋,澎湃的声音,似乎是关于来年一切顺利的预言。
 
接下来就相对多元化一些了,不过也还算一家的东西---魔术弹和冲天炮。这个应该算是比较经典的节目,就连在房间里吃瓜子看电视的姑姑们,都会好奇地跑出来,感受一下这种安全又热闹的新年气氛。不过很快她们又会躲进去,因为这之后,就是各自玩自己的烟花了。有会飞起来的小燕子,也有一直往前冲的坦克,还有火花四射的牡丹烟火,就连孩子,也要点燃烟火之后赶快丢出去,然后躲进房里,站在门口观望。
 
压轴的往往是比较贵的烟火,体积都比较大,放在地上,大多会往空中喷射5到10颗花火。花火比较大,到空中会分散开来,类似小型的政府放的烟花。不过因为贵,我很也很少买,反正看别人的也一样,我并不在乎点燃那个大家伙的人到底是谁。而收尾的,就是拿在手上的安全烟花了,那些爱个性的家伙们现在又只能傻看着。或许前面的烟花带给我们的是喜庆,是兴奋,是兴旺的感觉,而安全烟花则传达了祥和、平安的消息。火光映红了我们的脸,我们彼此说着新年的愿望,淳朴自然地笑,坚定地相信未来是美好的。



 
say when @ 2006-01-04 12:04

童年时期,我经历过两次大风

第一次的大风,是真正的6级大风,发生在我7岁的夏天。不过在那个资讯不畅通的年代,纵使是这样的自然灾害,我们也是不知道的。

那时候已经是暑假,表哥又到我家来过暑假。午饭以后,爸爸带我和表哥出去打乒乓。具体的情况我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只记得那是一个炎热而多蚊虫的下午。。。。。。接下来就是起了风,一开始我们还伸开双臂,迎接这难得的凉风。表哥高兴得又蹦又跳,我也打得更起劲,出再多的汗,也都被这样的风带走了。不过渐渐的风就打了,吹乱了乒乓球的轨迹,我们只好停下来。爸爸也没发现这即将到来的灾难,还悠闲地走来走去,用球拍当扇子。我和表哥齐齐地坐在球台上,摇晃着小腿。风一直都缓缓地变得更猛烈,但也非常缓慢地增强。不过再这炎热僵硬的夏天,没有人发现这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忽然风猛地加速起来,扬起了尘土,刮动了树枝。爸爸终于发现了这场即将来临的大风,他大喊一声:孩子们,快,跑回家。爸爸去收球拍和球,我和哥哥则立刻奔跑起来。不过风实在太大,我竟然被它吹倒了。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哥哥已经跑到了家的楼梯口。他拉着栏杆,远远地喊我的名字,鼓励我站起来。

我实在没这个能力站起来。还好后面的爸爸赶上来,立刻抱起我,夹在他的臂膀下面,把我平安带回家。第2天出门,才发现这是一场大浩劫,好多树都被连根拔起,我们全都平安,真是值得庆幸。

第二次的大风或许在大人的眼里还算不上是台风或龙卷风。不过对我们那样大的孩子还说,也算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经历了。

接连好多天的雨,还猛烈的地刮着风。上学的路变得非常泥泞,好多同学为了不把鞋弄脏,都不穿鞋上学,结果常常踩到锋利的东西,导致脚底受伤。

有一天我和一个同学一起上学,雨下得并不是很大,不过风是那几天中最猛烈的一天。我们都撑着伞,哼着小曲,小心翼翼地走向学校。走进学校以后,会经过一条略微陡峭,而窄的路。本来学校就是一块平地的,后来要在旁边修一个什么楼,就挖了地基,后来又因为资金的问题而推迟了2年才动工。那一天就是在推迟动工的两年之内。那条路上平时就常常有人跌倒,所以我们走在那里的时候都非常小心,那天经过那条小路,风竟然变得更大,呼啸着对我们进行最猛烈的攻击,它拉动我们的雨伞,甚至可以带动我们整个人。我们拼命的拉住雨伞,人也一步一步地被伞拖向旁边的低地。我忽然脑袋开窍,将雨伞收起,才终止了这场和风伯伯的拔河比赛;不过同学则没那么幸运,她被风吹得掉了下去。我在上面大喊:抓住伞啊,别松手。不过风实在是太大,一直向上吹动她的伞,她竟然是非常缓慢地,在空中慢慢Z字形摇晃着,安全地着陆。

不过一到地面,她立刻大哭起来。由于她的事,学校认为我和她一并受惊了。派老师把我们各自送回家,第2天都不用上学,真是比中了六合彩还开心啊!



 
say when @ 2006-01-03 12:04

虽然春节依旧是国人心中最重要的节日,不过它最春光得意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春节,仅仅是七天假期,疲累的人们好好的休息一下,叹一声岁月的流逝,和陌生的朋友相遇,大年夜里守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冷清地道声晚安。
 
前几天去IKEA,看到它里面已经早早的划分出圣诞物品区,这让我想到了以前的春节。大约10年前,我们也是这样早早的为农历新年而准备,期盼。
 
购买年货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因为到过年前后,要买到新鲜的蔬菜或肉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是袋装的食物也不那么容易。况且新年里,谁还想那么辛苦地出去买东西?不过由于没有冰箱,妈妈更多的是买一些活鸡活鱼回来养着,在它们装到盘子前的10多天内,还可以隔三岔五地捡到一只鸡蛋。
 
猪肉则没那么容易保存,常常是洒了盐,腌在一个瓦罐里,不过这种猪肉实在太咸,常常受到我的遗弃。不过另外一种大家都知道的保存方式,我则喜欢得多--腊肉。严格的来说,我是喜欢吃腊香肠。以前都是自己亲手做,买新鲜的肉和猪的大肠。每每到过年的时候,整栋楼的女人都会忙于做香肠腊肉,于是从那时候开始,过年的热闹场面就已经锣鼓登场了。
 
大人们用一些坚硬而不怕火的搭成一个帐篷的形状,把涂好各种调味酱的腊肉和香肠挂在里面,下面用新鲜的树枝生成暗火,熏上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会去帮妈妈的忙,因为可以找一些番薯玉米之类的东西,丢到火堆里烤来吃,用这种树枝烤出来的东西,比用碳烤出来的更加美味;等待的过程,大家又聚在一起玩捡石子的游戏;关键是在火堆旁,又非常暖和,又被妈妈认为爱劳动,搞不好还有奖励,何乐不为呢?
 
准备一套新衣服也是至关重要的,其重要程度或许就如同要去参加OSCAR的女明星。我的服装似乎一直都是走可爱路线,妈妈总会自己或拜托一个开裁缝店的朋友帮我织一件毛衣。在过年前就早早织好,让我试穿一次之后就放进衣橱里,直到过年前一天才能拿出来。
 
当然还要做大扫除,虽然在大年三十晚上之前,我们是必须得到城里的婆婆爷爷那里去的。爸爸妈妈还是会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贴上春联和福字。
 
小时候我一直搞不懂,事实上,我们从来没在尖山的那个房子里过过除夕夜,却总是要把它布置得非常漂亮。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春节的尾声。
 
或许,那是父母的许愿吧,又或者,那是一种类似风水阵的东西,在为这个房子里的三个人默默祈祷,无论我们身处何方。


 
say when @ 2006-01-02 12:02

首先我要解释一下鸡娃儿的意思,大抵是鸡宝宝,或爱鸡的人。
 
如果那时候我所居住的地方有KFC,我肯定会被自己的口水淹死。小时候实在太爱吃鸡,还包括鸡的内脏或鸡蛋。
 
鸡脑髓是我的最爱,但又觉得鸡头太恶心。我有个非常奇怪的想法,导致我不爱吃任何动物的头部,因为觉得那太像在和他们接吻,特别是吸鱼脑髓,简直就是法式湿吻。所以每次都是爱吃头的爸爸把脑髓挑给我吃,不过大人们都说吃脑髓太多会早生白发。而我在几岁的时候似乎真的有发现一跟白头发,于是我从此不再吃任何脑髓。
 
我还爱吃鸡腰,也就是鸡肾。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里面白色的东西软软的,感觉类似脑髓,非常好吃。不过并不是每只鸡都有的,妈妈告诉我说只有年长的雄鸡才有这东西。妈妈的回答点到即止,她没告诉我为什么,也没告诉我那东西叫什么名字,我当时一直是叫它“泡泡”。不过到今天我在想,我当年爱吃的东西里装的是不是鸡的精子?(恶啊!)
 
鸡蛋也深深地俘虏着我的心,每天早上我都非常想要吃蛋。记得某年去成都,妈妈除了给我带一些在车上吃的零食之外,竟然给我带了10个煮鸡蛋。后来由于路途颠簸,我又吃了太多冷的鸡蛋,竟然狂吐不止。对鸡蛋的热情就这样降温了。
 
不过吃整只鸡始终是一件充满诱惑的事,在那个艰苦的岁月,吃鸡或许也是一件大事,爸爸甚至会买白酒回家,妈妈也会难得地开恩允许他喝酒,小孩子甚至都可以喝一些汽酒,大家都兴高采烈的,如同节庆或生日一般。而我,一直盯着那只可爱的熟鸡,流着口水。
 
有一次家里炖了全鸡,在吃的时候妈妈又老话重提,关于我是被捡来的那个悠久的历史故事。她这样对我说:这是我们家的鸡哦,你不能吃。纵使妈妈的口气是柔和的,我还是哭了。不过结果却被大人们到处流传说我是因为不能吃到那只鸡而流泪,而真正的原因,自以为是的大人们又怎么会懂?不过从那以后,我爱吃鸡的形象就渐渐被大家接受了。
 
鸡娃儿这个名字,却又是因为另外一件事。同样是吃全鸡,我那天或许是太饿了,又或者是太久没看到鸡宝宝的影子,我竟然在开饭钱把那只鸡肉多的地方诸如大腿或翅膀或鸡胸肉都给吃掉了。还好当天菜挺多的,不然我肯定又会遭遇“混双”了。哎,我就是生活在“不打不成仁,黄金棍下出好人”这句毒害青少年,却又被大人认为是至理名言的不知道哪个该死的家伙说句来的屁话下。
 
不过我被大家唤成鸡娃儿,却成了大大的事实。好在没过几年我就离开了家乡,新的住所没人知道我的这个绰号。(不过三姨父还喜欢这样叫,可恶!)


 
say when @ 2005-12-31 12:02

那个年代,10块钱的票子,简直是打开幸福之门的钥匙。所以我童年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大以后每天都要有10块钱。我把这个想法和朋友们分享,却遭到了嘲笑。孩子头大骂我不现实:你想想,一天有10块钱,每个月得拿多少工资啊?我又是掰手指,又是拿树枝在泥上比画,终于算出了最后的结果,300块。这个结果让我停止了我的梦想,在我们看来,每个月300块的收入简直就是“Mission Impossible",那已经是爸爸工资的10倍,我顿时觉得自己很幼稚,想法不切实际。
 
这种不踏实的想法还有很多。

曾经以为复印机就是可以把实物复制成两分,我一度认为它是叮当猫的百宝袋里跑出来的东西;或者期许得到一台彩色电视机,其炫耀程度绝对不亚于在今天买到一个限量版的LV;还有可以随时都装满冰棍的冰箱。
 
低一点的,则是每顿最好都有肉吃;到月底不要因为没米而每天吃面;夏天最好有一双凉鞋,而不是光脚......
 
我们常常在一起交流这些东西,激烈程度或许跟大S热爱美容不相上下;闭上眼睛幻想,得到片刻的满足,然后又被嘲笑或自嘲,从虚幻中清醒。
 
每个孩子都喜欢问一个相同的问题:妈妈,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啊?孩提时代的我得到的答案总是:你是捡来的啊。
 
有时候,妈妈甚至会说:你的亲生妈妈很有钱哦,家里有彩电,有冰箱,还有小汽车,而且每天都会有10块钱哦,要不要去找她?我都会说不要。然后妈妈很开心,其他大人都会觉得我很懂事。
 
当然,现在长大的我,并没有介意这件事,不过那时还小的我,却常常因为这样的话而感到伤心难过。大人们常常自以为是地考验或教育小孩,其实在孩子幼小的心里,是会留下或大或小的伤害的。


 
say when @ 2005-12-30 12:01

孩子似乎都挺小气的。常常会把自己的糖果藏起来,又或许偷偷喝别人可乐,一个人看卡通片。
 
最经典的事是关于烧饼的。
 
曾经有段时间和表弟家住一起,而妈妈和阿姨又是在一个学校上班,所以我们都结伴上学放学。回家的路,会经过一个烧饼铺。我记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卖甜咸两种口味的烧饼,每个是三毛钱。从学校走回家,往往上走上40分钟,更要命的是,我阿姨家住在军队的一个小山坡上,山坡并不高,但非常陡峭,所以每每走回家就已经累得半死。当然,如果半路吃上一些东西,是最好不过了。
 
若是吃面或其他分量大的东西,是不太可能的。那需要比较长的时间,而且太饱就吃不下晚饭了。所以烧饼顺理成章地成了最佳选择。
 
不过开口要东西吃,尤其是在晚饭前要东西吃,往往会被骂或不被允许,我们也努力不开口。不过表弟比我小3岁,显然是他更忍不住要吃东西。每每他都会开口说:妈妈,我要吃烧饼。
 
在这种情况下,阿姨一定是会买两个的,所以我也就不劳而获地得到一个烧饼。
 
不过表弟也是个小气鬼,每次阿姨掏出钱包说“买两个“的时候,表弟就一脸不爽,觉得为什么他冒险开口,而我也可以得到一个。更关键的事,他不希望自己的妈妈花钱给我买烧饼,他觉得“亏了”。
 
他总会在那6毛钱离开阿姨的手之前大喊:我不吃了。而阿姨对他这种小气的行为自然觉得不好,所以为了教育他,阿姨也附和他说:好吧,你不吃了是吧?那我就买一个。
 
所以到最后只有我得到烧饼。那还真是好吃。
 
更幸运的是,表弟是记性好,忘性更大。到第二天放学的时候,他一定不记得昨天的教训,又会费力不讨好地帮我要到一个烧饼。
 
回到家的时候,表弟是又累又饿,而我,胃口刚刚好,开饭咯!!


 
say when @ 2005-12-28 12:01

年纪稍微大一些的时候,卖冰棍的老奶奶那里出现了新品种--甜筒。可它需要5毛钱,这样大的天文数字,一定是超过我们一群小伙伴之中任何一个人的承认能力。而若不是节日或生日就莫名地跑去找爸爸妈妈买,结果一定是男子单打或女子单打,甚至有可能是“混双”(被爸爸妈妈一起打)。
 
不过甜筒的诱惑实在太大。我们决定凑钱。那一次似乎是集合了5个孩子,彻底地发挥了党宣传的“众人拾柴火焰高”的精神,凑足了5毛钱。我们跑到卖冰棍的老奶奶面钱,每个人掏出由1分或两分组成的一毛钱,交给老奶奶。她打开木制冰棍箱的盖子,慢慢地掀开一层又一层的厚实棉被。我们终于看到她那皱巴巴的手,握起金黄色包装的甜筒,递到我们手上。
 
第一个拿到孩子,不是我。最高的大孩子发挥了他的优势,强势地把甜筒那了过去。我们只能踮起脚尖,仰着头,只为一睹这个新鲜玩意的真面目。大孩子揭开了表面的那层硬纸片,露出雪白的冰激凌。但每个人都出了一毛钱的,要如何分配呢?任何不公平的情况都不允许出现。如果大孩子想多分一点,我们一群小家伙一定会一哭二闹的,在这样的一个小乡村,父母大都抬头不见低头见,因此大孩子也不敢占我们太多便宜。
 
我们决定真正的公平--- 每个人轮流舔一下,不许用咬的。没有人还在乎自己舔了别人的口水,只是急切的等待到自己,紧紧的握着甜筒,尽可能多地舔上一口,又极不情愿地传到下一个的手中。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在表哥来的时候,妈妈买的樱桃一定要你一粒我一粒地分配,以示公平;又或者吃排骨的时候,孩子的碗里一定要一样多,否则少的人就会大哭大闹;西瓜是没办法分的,不可能切得过分均匀,所以每每吃西瓜,我和兄弟们都不说话,小脑袋瓜都觉得若是只顾说话,就会少吃上一片。
 
在那个物质极其贫乏的年代,我们似乎是如此的歇斯底里。会为了一分钱而兴高采烈,或为了一块肉而沾沾自喜。不过我们都非常热情,乐于助人,在菜市场和任何人微笑着打招呼,在周末约邻居一起进城,大人孩子一起放风筝,有好吃的会和整栋楼的人分享。
 
21世纪是富足的,而我们竟然装了两三层铁门,严肃当成熟地行走,不知道邻居的名字,独自享受孤独。


 
say when @ 2005-12-27 12:01

我在的年代,是连生活用水都要到楼下的水龙头去取。
 
于是即使是炎热的夏季,也只能用盆子接水洗澡。盆子始终是盆子,也装不下多少水,凉爽的感觉,也总是转瞬即逝。
 
不过我们也甚少埋怨。或许在当时的我的思想里,洗澡也只有这样一种方式。不知道还有淋浴,也不知道浴缸的存在。纵使凉爽的感觉多么短暂,洗澡依旧是夏天里最享受的一段时光。
 
无知是一种幸福。
 
某年城里的表哥来我们家玩。他的出现让我知道了世界上有样东西叫做淋浴。即使是孩子,还是有人性的弱点,贪嗔痴。我开始渴望自己也可以淋浴,那种在哥哥描述中想冲多久就多久的淋浴。
 
有一天妈妈拿出家里那个大大的洗澡盆,搬到楼下的水龙头:这样你们用完了水再接吧,可以多洗一会了。然后我们脱光衣服,大摇大摆的走到楼下,跳到还蛮大的盆子里,水花四射,连同ENJOY的爽。
 
不过我们在里面又是扑水,又是跳,还时不时的把水往外泼,终于把水都弄完了。于是我们要把盆子推到水龙头下接水,哥哥在后面推,我在前面拉。也不知道是谁,或许就是我们,忘记了关水龙头,一步一步拉着盆子背向水龙头行进的我,忽然被水冲到了,先是一惊,继而便是无数的凉爽。
 
夏天的水,早已是被阳光晒得暖暖的,非常舒服。我干脆站到水楼头下面,水流正好超过我的肩膀。
 
就这样有了第一次淋浴的经历。记得那天的水温暖而柔和,阳光悄悄地轻吻过我的身体。


 
say when @ 2005-12-26 20:00

没有人会对一个小孩子解释死亡是什么。
 
在5岁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人的生命会以死亡而宣告结束。我常常天真的以为100年以后,我变得很老,然后还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而外公的去世给我补上了这一课。在他去世之后的几天内,我都非常的平静。我无法理解妈妈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我还是一味地笑,无忧无虑。直到外公的身体安静地躺在送进火炉的木板上,工作人员打开火炉的入口。我看见了里面的熊熊烈火,还有它发出巨大声响。那火让空气变的干燥,甚至凝结起来。外公的几个女儿更加无法控制地哭,扑倒在丈夫的怀抱里。她们不敢看。甚至外婆也没来,躲在家里,装着一切都没有发生。外公的身体随木板慢慢的前行,跟那边的火海越来越近。在快要进去的时候,几个女儿拼命的叫爸爸,并扑向外公的身体,不过各自的丈夫拉住了她们,她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慢慢的进到里面,化成白骨,一切都无能为力,一切都太迟。
 
原来这就是死亡。一旦死亡,就会被火烧,就会让家人难过,就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这就是死亡在一个5岁的孩子心中留下的内容。我不要死亡。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常常哭。哭的内容则是不想离开爸爸妈妈。我提前太多为将来的事感伤。
 
我甚至问妈妈:妈妈,你可以不要死吗?
妈妈总是温柔地对我说:不。妈妈一定会死。所以川川一定要赶快长大,才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然后我便开始哭:不,我不要妈妈爸爸死。
妈妈依旧平静地回应我:那你就要好好学习啊,将来当了科学家,研究出让妈妈不会死的药。
我一个劲地点头,钻进妈妈的怀里。


 
say when @ 2005-12-24 11:58

现在很多的蔬菜,比一般的新鲜时蔬更贵,不过在我的时代,大多人都不会吃。它们或许只是野草,或许是很穷的人家用来裹腹的选择,甚至是用来喂猪的饲料。
 
桑葚也是其中的一种,我们是把它叫做桑泡的。遗憾的是,纵然我住在离它很近的地方,却只有一品尝过一次。不过,那次我可是吃了个饱。
 
在桑树的叶子都被摘采去喂蚕宝宝以后不久,便可以吃到桑葚。那是一种鲜甜可口的水果。
说到蚕宝宝,忽然令我想到一种有趣的游戏。在蚕化成茧之后,家里养蚕的同学通常都会带上一些蚕茧来分发给大家。在春季,玩蚕茧是一种有趣而又不受时间地点限制的游戏,更是上课打发时间的好方法。通常会在蚕茧上找到一个蚕丝的切入口,然后开始抽丝,把丝的一头紧紧地绑在铅笔上,另外一头则是茧。无论何适何地,都可以不停地转动铅笔,让自己的蚕丝累积得越来越多,蚕丝多的会成为大家羡慕的对象,而且累积到一定数量,可以到街上的一家小店,让它用这些丝做成一些简单有趣的手工品,颇为吸引。不过我们通常到蚕茧很薄的时候,就会停止抽丝。孩子们总会善良的保留蚕宝宝变成蝴蝶的权利,或许每个孩子们也是一个蚕宝宝,也都期待有变成蝴蝶的一天,于是才这样做。
再回来桑葚。在某年春天的放学之后,有伙伴说要带我去吃桑葚。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东西,只是疑惑地跟他们走了,现在想来我还真是个没主见的人。不过他们没有骗我,桑葚的确是个好东西,汁多,可口,鲜甜,咬下去的口感也是相当的嫩滑。不过它紫黑色的汁液过分饱满,会让吃的人的舌头也变得发黑。可我们是管不了那么多的,拼命的享受着这样的美味。
 
桑葚是农民们不要的部分,所以也不用小心翼翼或紧张惶恐。在阳光明媚的日子,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我们尽情地咀嚼这样的美味,深刻地体会它那蔓延至全身的甜蜜,张开双臂奔跑,向在云里飞翔。跑累了,则坐在一株果实丰富的桑树旁边,一边甩动脚丫,一边摘取桑葚放进嘴里。昆虫轻轻的唱着歌,仿佛在说唱歌不仅仅是百灵鸟的权利;油菜花随风摇摆着脑袋,它并不比牡丹逊色,那样的美而壮观,是大气的生命之美;远远的农民伯伯和它最好的伙伴耕牛在田里亦步亦趋,城里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吃的食物是这样辛苦才获得;没有被云染的云,清新微甜的空气,柔软的风,灿烂温暖的阳光,还有甜蜜的水果。我们是如此的幸福了,即使你说我们的舌头变成了不得体或丑陋的黑色。
 
太阳公公用他的降落告诉我们应该回家。我们也哼着小曲光着脚,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这是一首同名字的歌曲,歌词我已不记得了,但却忘不了它悠扬的旋律,那是我们花了10年的一天又一天,逐渐铭刻在生命里的。
 
不过快到家前,有人忽然说大人是反对小孩吃桑葚的,提醒我们一定要洗舌头。我在楼下的水龙头,伸出舌头冲了两下,便心安理得的回家。不过桑葚的汁液根本没有除掉,妈妈还是发现了,在我等待她的责备的时候,她竟然这样对我说:恩,那是件好吃的东西。呵呵,童年,妈妈也有和我一样的童年。